艾因.胡德 敢于阿以边境村庄的规划
艾因.胡德 敢于阿以边境村庄的规划
 

编辑整理/Maddalena Bregani&Salvatore Porcaro

   艾因·胡德是卡梅尔山脉山麓上的一个村庄,在海法以南15公里。你下了海法-特拉维夫海峡高速公路,就会开上一条尘土路,先穿过被称为“艺术家村”的艾因·霍德--然后经过一个大集体农庄的现代牧场。穿过蜿蜒的山路到达山脊的顶峰,你就看见艾因·胡德出现在峡谷对面的山顶上,俯视着面前的大片集体农庄。最先引入眼帘的是房屋中间伸出的一个尖塔,紧靠背后的山坡。在这些房屋下面,在橄榄和松树林的遮掩下,我们还是可以分辨出那一大片古老的梯田,四周则是绿树成荫的峡谷,一直延伸至海。

 

    穿过峡谷,抵达山顶,前面的路都只是潦草地浇上了沥青--这条路须先穿过一个岩石中间的篮球场和一片孩子们玩耍的空地,才能到达下面的村庄。其它那些没有铺砌的小路,就从主路辐射出去,沿着村子下行。路的两旁有村民自己修建的清真寺和餐馆。村里的房子就这样凌乱地矗立在这些小路,分配的小花园,野生的蔬菜,还有散落着的泥地之间。它们都是些一层或者两层的单独的村屋,有些很小很普通,有些就比较大,有阳台,拱门,柱廊,楼梯,还有一些新奇的装饰。最老的房子大概有50年历史,另外还有很多正在修建。这个村庄看起来正在经历一个大规模的转型:到处都是建筑工地,很多房子楼下住着人,楼上在改造。有些房子的走廊上有几把椅子,或者橄榄树下有个凉棚,村民们就在自己的房子前面和人聊天说话。村里有一个小店,卖些基本生活用品。小学学校是村民们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盖的,由20平米的水泥板建成。政府补贴了两块差不多大小的预制板,在两旁做成一个小院子。在主街尽头一个还没有铺地砖的大广场上,你会看到一个样子奇怪,贴金的大充气帐篷。这就是金心帐篷,是村子新的远景规划里面第一个公共建筑。“这是艾因·胡德重生的象征”,帐篷的设计者-以色列建筑设计师马卡特·绍姗告诉我们,“在飞机上,也能很快看到这个巨大的心形。这也是有意给空中飞过的军队一个信息,它们突然看到村子里冒出一个建筑物,可能也会提高警惕。”

 

   要谈论今天的艾因·胡德,需要回溯到1948年的阿以战争。那时候,一些住在旧村子里的阿拉伯人-那个村子现在叫做艾因·霍德, 但它最初的名字是艾因·胡德 - 他们被从自己的家园赶走。但是他们拒绝放弃自己的土地,于是在山脊的高处定居下来。

 

   当新的,未经授权的艾因·胡德修建的时候,那个老的阿拉伯村庄就在1953年废弃了。以色列政府把它交给了以罗马尼亚达达艺术家扬科领头的社区。扬科把它改造成了一个“艺术家村”,然后把它的名字也改为艾因·霍德。 清真寺按照苏黎世的伏尔泰咖啡厅的样子改造为餐吧,村里的房子变成艺术家和艺术爱好者的住处和工作室。今天,这些重新装修过的阿拉伯老房子,狭窄的走廊,油画般的广场,奢侈的花园,艺术家工作室和小店,时尚的酒吧,街头雕塑,还有扬科博物馆,让艾因·霍德成为当地和外国游客非常热衷的旅游景点。多年来,在国内外行动者的支持下,艾因·胡德这个阿拉伯村庄的居民们(已经搬到山顶的那些)多次进行请愿示威,希望它们的村庄得到以色列政府的正式承认,并且能得到基本的公共设施:道路,学校,主要的电力和水。但是这些行动都没有成功。1988年,艾因·胡德加入“以色列未被承认的阿拉伯村庄协会”,1992年,艾因·胡德终于获得了正式的身份。不过,直到2004年加入卡梅尔海峡区域议会之后,它才获得完全的承认并得到一个总体规划。但是,直到今天,这个村庄依然没有连接到公共水源,只有两户人家能供电。初中和高中的孩子可以坐公车去海法上课,但是幼儿园却达不到最基本的要求 (它甚至没有厕所和浴室)。今天,50户人家大概共250人生活在艾因·胡德,他们全都是有以色列国籍的穆斯林阿拉伯人。男人们在海法,附近的集体农庄,或者艾因·霍德工作,有些女人则在一家叫厄尔伯特的家庭餐馆工作。这是阿布·哈伊家族开的,也是村里唯一真正的生意。每到周末,这个餐厅就挤满了以色列顾客,他们都是被这里地道的阿拉伯菜,和窗户外面的迷人景色所吸引。这个餐馆很出名,总是客满,甚至斋月的时候也是如此。另外一个餐厅正在修建,它有一个大阳台,可以俯视峡谷的壮丽风光。

 

一地两制

 

   从2008828日到97日,厄尔伯特餐厅和金心帐篷成为一系列艺术活动的双子核心。这些活动的主要参与者是艾因·胡德的村民和一群国际建筑设计师,艺术家和学者。他们来这里参加“同一块土地”,包括一系列的会议,工作坊,以及在当地的文化活动,以及由莫里吉奥·波特洛蒂策展的名为“通往天堂的月台”的当代艺术展。这两项活动都是由荷兰FAST基金会(实现无缝领土基金)提供赞助。这个基金会主要是关心建筑和人权。“同一块土地”和“通往天堂的月台”标志着FAST基金从2004年开始的一地两制项目进入最后的阶段。应艾因胡德当地村民的要求,FAST组织了一个国际竞赛,邀请大家提出新的总体规划来替代原来那个由政府强制推出的规划。村民都认为原来的规划阻碍了村里经济和社会的发展。这次竞赛的获胜者以色列的达利·纳希曼-法兹和赫兹·纳希曼-法兹,德国的塞宾·霍利兹和奥利弗·克莱门斯,法国的3A队和FAST基金还有艾因·胡德社区一起,发展了一个计划,希望为这个村子找到一个可持续的解决办法,从而为和政府进行谈判建立一个基础。这个新计划的目标是鼓励艾因·胡德的自治,可持续性发展,以及在多年的边缘化和歧视之后,重建村民的文化和社会的身份认同。这个计划提出要把村庄改造成一个综合的旅游胜地,重建当地的耕作,在古老的梯田上种当地的庄稼-橄榄,藤蔓, 果树,和一些药草--然后在村庄的集市上直接把这些农产品卖给顾客,创立一个可持续性旅游的模式,这种模式以后可能可以输出到另外那些未被承认的阿拉伯以色列定居点。

 

   在这些没有授权的定居点,大家都习惯了自助自治。因此,新的总体规划对他们来说必须有可操作性。规划者决定把一些本来预留给扩张的空间留给当地人自己处理,而把注意力放在村里不同地方的项目,鼓励大家一起来使用公共空间。金心帐篷就是第一个好例子。

 

穆罕默德·阿布·哈伊

艾因·胡德市长,霍夫-卡梅尔地方议会议员

 

《阿比泰尔》杂志: 你能跟我们说说这个村子的故事吗?

   穆罕默德·阿布·哈伊: 这个村子的故事始于1948年,那时候,因为战争,900个当地村民-那时候村子的名字是艾因·胡德, 现在叫艾因·霍德-被赶出自己的家园。我的祖父和他家族里的35个人,搬到离村子1公里远的山上,在自家的一块土地上住了下来。全家人都藏在那里,希望战争结束就可以回到村中。但是战争结束了,他们却没有赢得搬回村中的权利。于是,他们决定就在“新”艾因胡德继续生活。政府开始直接间接地给我们压力,想逼我们搬走。直到1959年,他们没收了我们的土地,然后在村里用铁丝网扎起了篱笆。接下来,在1965年,他们通过了一个建筑法,宣布我们这里的土地是农业用地,这样我们的房子就成为非法建筑。1971年,我们的村子被纳入了卡梅尔国家公园。但是,从法律上说,我们是不可以在国家公园里生活的。然后,在70年代,这个村子成了军事区域。再接下来,他们通过了一个法律叫做黑山羊法律,这意味着我们不可以在这里养山羊。。。所以,我们失去了土地,失去了山羊,我们几乎失去了一切,我们生活在我们自己的非法的房子里。在以色列,有超过10万人生活在未被承认的地方,那些没有水,电,或者学校的地方。他们没有地址,也没有在任何地方登记过。所以我们继续抗争。在1978年,我们成立了一个由所有以色列未被承认的村庄组成的协会。

 

   只要政府不承认这些村子是合法的,它就不会给它们一个总体规划设计,我们就不能拿到自己房子的证明,我们也不可能享用公共服务。

 

    我们在以色列内外发起运动,在欧洲,在美洲,在联合国,在人权委员会等等。结果是,在1992年,政府宣布承认其中一些村庄,艾因·胡德就是其中之一。 它们的总体规划设计在4年前就完成了。但这是你能想象到的最糟糕的规划设计。没有公共设施,我们不可能自我发展,或者发展我们的生意,我们没有未来。现在,我们被一个官僚体制管理;我们不再是为存在而抗争,我们是在为获得执照和服务而抗争。去年,有两个房子从电力公司那里得到供电,现在我们正试图让其它的房子也能供上电;在过去18个月里,政府开始修理现在这些路,要修建一条新路。但是他们总是今天挖,明天埋,进展缓慢。。。

 

《阿比泰尔》杂志:你对于艾因·胡德未来的远景是怎么看的?

穆罕默德·阿布·哈伊: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在村子里已经有过很多辩论。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们需要保持我们的传统,也需要接受进步。我们能够决定并且接受那些对我们有益的,摈除那些对我们有害的。

 

艾因·胡德是一个景色非常美丽的地方,我们有全以色列最好的景色。我们会努力说服政府给我们一个机会创建一个旅游胜地,就像这个地区其它村庄那样。这会是最好的结果。




马卡特·绍姗

建筑设计师,FAST基金会主任(实现无缝领土基金会)

 

《阿比泰尔》杂志: 你能告诉我们这个项目是怎么开始的吗?

马卡特·绍姗: 它大概是4年前开始的,在艾因胡德被正式承认之后。政府的总体规划需要总共8万平方米的地方给村子用作将来的发展。这太大了。如果批准这个总体规划,那么所有人家的房子都自动变成非法,并且需要在政府给村子提供公共服务之前拆除。村子中央的13千平方米的地方被认为是“军事区域”,完全不能发展。这个总体规划根本没有给村子未来的扩张,人口增长,或者经济发展,留下任何空间。我们把这个地方看成是各种复杂冲突的载体,看这些情绪是怎么被植入空间和人们的脑中的。要知道,以前这些规划是被用来边缘化巴勒斯坦人在这个国家的发展的。通过我们的计划书,我们可以向以色列的这些阿拉伯巴勒斯坦村庄讲述规划政策的故事,同时也试图为艾因·胡德找出一个真正的解决办法。

 

 《阿比泰尔》杂志:你们提出了哪种可持续性发展的模式?

马卡特·绍姗:从20世纪初,政府部门,像以色列土地管理局就开始改造乡村的土地。他们砍掉所有的橄榄和果树,在每个地方都种上松树。但是松树吸干了土地,让人们没法再耕种养活自己。而这正是国家想要的结果。所以,我们已经做的最主要就是重建这里的地中海地貌,重新发现这块土地的潜力和美丽,通过规划让它们重新焕发生机。

 

   首先,我们根据人们种植的习惯建立了基本的经济结构:每家都将有一小块地来盖花园,在市场上有一块地方可以卖自己的产品,以及可能可以在家修建客房,接待客人。。。这个过程不是去教育人们,而是给他们自己发展的工具。我们从个人开始,然后扩大到总体规划设计。

 

   艾因·胡德是个特别的村庄,因为这里的居民建立了委员会,村里的每个人都贡献钱和工作机会。这是一种集体农庄。在总体规划里,整个区域就是由商住两用的房子构成,还有一些小的商业区,每个人都可以在里面做些小买卖。我们订立规则考虑的是怎样去建立一个多功能的房屋类型。我们没有继续下去,因为当地居民有自己的逻辑和思考,我们必须尊重他们自己的想法。新的开发区必须有一部分保留为开放的公共空间。在学校边上的地方,我们已经向皮特拉·布莱斯办公室“内外”要求,让它们想想怎么在那里弄个公共空间。建造金心帐篷-这个艾因·胡德的第一个社区中心-也非常重要。尽管它是充气的,但是当当地区议会的头脑们站在金心帐篷前面,向人们讲述他的梦想时,人们开始理解公共建筑和社区建筑应该是什么样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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